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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希望特朗普连任?几乎没有总统能在失业率高达8%的情况下连任

《财经》杂志2020-10-30 18:58:32302阅

也正因为如此,各种如何不翻脸、安然度过选举期的鸡汤、小贴士满天飞;如何应对大选的焦虑和心理问题进行干预和治疗的文章满天飞。

凡事愿意上纲上线、有最高级就不用比较级的特朗普当然把此次大选称为“有史以来最重要的美国总统选举”。但在某种程度上2020年的大选确实形成了新的共识,无论是从历史维度还是政治维度,这算得上第四次利害攸关的美国大选。

特朗普胜选的概率有多大?答案就在于这些支持他的人

我到麦克阿瑟村是5月底,我第一次完全理解这些特朗普的支持者是在俄亥俄州温顿郡(Vinton County)的麦克阿瑟(McArthur)。0.8%美国原住民。这是一个小村子,正当美国疫情蔓延,明尼苏达州黑人男子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“跪颈”近9分钟死亡的视频大肆发酵,全美各地抗议、骚乱和宵禁此起彼伏,0.1%非裔美国人,而这里则像另一个世界,宁静祥和,白人比例超过98.1%,支持特朗普的标牌早就在家家户户立起来,好像是宅院的标配一样。

在布坎南郡,相信大多数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的仍会支持他,特朗普的支持者的心气已和2016年不可同日而语,毕竟环顾四周,到目前为止,他们的世界并没有因为特朗普而发生巨大的变化。但是2020年毕竟不是2016年了,拜登也不是希拉里。相反,特朗普的言行举止让当年对他有好感的选民开始退缩。

他们撰文指出,转而计划投票给拜登。到目前为止,与他们互动的选民中超过3%已改变投票支持特朗普,他们在几个决定美国大选结果的摇摆州与选民进行深入交流和讨论。更重要的是,有8.5%的独立女性选民(占整体女性的4.9%)表示,有一个叫“人民行动”(People’s Action)的美国工人阶级和低收入人群的组织,她们打算放弃特朗普,改投拜登。

有意思的是,由于经济和环境的原因,布坎南郡实际上受益于出口中国的煤炭贸易。煤矿经济注定一路下行,它的中位数收入才是美国平均水平的一半,经济凋敝使人口空心化,后来才知道这里是衰落数十年的煤矿区,自1990年以来减少了三分之一,现在人口锐减到2万多。但那绵延的山脉、围绕采矿文化产生的家庭和社区感,让布坎南人长期与美国主流社会隔绝。

举例来说,大街两边政府部门和零星的店铺和空置建筑物混杂在一起,村子所在的温顿郡有1.3万多人口,是俄亥俄州人口最少、最贫困的一个县城,麦克阿瑟村民有他们自己的痛。村子中间有一条贯通的主路,多年连个杂货店都没有。严重的经济困难已经吞噬小村数年,疫情的打击更雪上加霜。2013年麦克阿瑟村唯一的一个杂货店也关门了,村民连新鲜的农产品和肉类都买不到。

这真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大选。

相当一部分美国朋友卸载了脸书的软件,一个在投行做副总裁的白人朋友发表的卸裁声明说:用脸书的初衷是和家人朋友保持沟通,我周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主动回避谈大选:我的脸书上,现在这个特殊时期,脸书已不再适用于这个要求。私下里他对我说,和前二届美国大选相比,“日常生活完全被政治左右了,我感觉我的能量被白白耗尽。”

那时美国经济增长强劲,失业率降至近50年来最低,最低工资标准年增幅达到近5%,美股实现长达11年的长牛,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都确信,三大股指的年化增长率分别达到了14.94%、16%和20.57%,无论是横向与其他国家股市对比,疫情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还是纵向与美国历史上的其他时期对比,这样的收益率都拨得头筹。特朗普连任的胜算是100%。特朗普把这一切归功于他降低税率、放松管制、对抗性贸易政策三管齐下的策略。

这个落款为村长、没有网站、没有邮箱的告示最少有五年以上的历史了。大意是有人在夜间烧了政府的一面美国国旗,让我理解这里村民支持特朗普的原因是一张告示,警方悬赏1600美元寻求相关犯罪分子的信息。在疫情强化的数字生活时代,这张打印的告示简直是当地困境的告白:他们的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还停留在过去,贴在村法院的窗口,看不到希望,于是将希望寄托在特朗普身上。

责任编辑:张玫

2016年大选,我和当地人Peter聊,Peter在内的布坎南人近80%投票给了特朗普,只有18.6%投票给希拉里。特朗普在2016年争取共和党人提名时,郡里选民在超级星期二的初选中投给特朗普的选票份额高达70%,他颇有些自豪地说,是全美各县郡中最高的,这使得《华尔街日报》将布坎南命名为“美国最想要特朗普的地方”。很难想象十多年前这里是坚定的民主党地盘。

布坎南郡的人是支持特朗普的美国人的一个浓缩:这里的居民比美国总体人口更白,更老、更乡土、更讲福音,他们的文化在某种意义上不强调谋生能力。

《财经》特派记者 文| 金焱发自华盛顿

车窗外风景迷人,秋叶色彩不断变换。秋叶中间不时闪过人们在自家院子里立起的政治标牌,周末我到弗吉尼亚的深山里看红叶,上面写着他们支持的总统候选人。早上从华盛顿开车出发,晚上抵达弗吉尼亚的布坎南郡(Buchanan)。从城市到乡村,标牌传递的政治信息也不断变换。

2017年有媒体去那里采访,话题是,在什么样的前提下他们会停止支持特朗普?回答是:发生核战争或者看到棺材。

当车开出华盛顿市区,“特朗普与彭斯”的标牌越多。“拜登与哈里斯”的绝对优势不断减少,首都华盛顿做为持续半个世纪的民主党地盘,渐渐变成民主党与共和党的支持势均力敌,越往乡下开,毫无悬念的插满了“拜登与哈里斯”的标牌。到了我留宿的布坎南郡,标牌就变成了几乎清一色的“特朗普与彭斯”。

都有不同的人出于不同的立场和需求宣称,“本次大选乃史上最重要的大选”。回头去看,其实每次总统大选,绝大多数大选说重要也重要,说不重要也不那么重要。

特朗普胜选的概率有多大?答案就在于这些支持他的人。

前者的无原则和独裁冲动可能会毁掉独立战争结束不久、还非常年轻的美国;二是林肯与史蒂芬·道格拉斯(Stephen 美国公认的史上最重要的大选一共出现了三次:一是亚伦·伯尔(Aaron Douglas) 对决的1860年大选,当时美国内战迫在眉睫,Burr)对决托马斯·杰斐逊的1800年大选,美国迫切需要重建、达成民族和解;三是1932年罗斯福与胡佛对决,美国正经历经济大萧条。

我算是经历了三次美国大选的人了。和前二届美国大选相比,我周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主动谈大选:我的脸书上,我的美国朋友每天都有人晒提前投票的照片,加上今年,分享各种与大选有关的文章、心得,后者的架势可以用“歇斯底里”来形容。

美国无党派研究机构响应政治中心(CRP)10月28日公布的报告显示,2020年大选总成本将接近140亿美元,人们主动或被动地接受铺天盖地的竞选信息、消息和分析的轰炸,成为史上“最烧钱”美国大选,更是2016年大选支出的两倍多。

很多华人开始拉黑曾经的朋友了——因为在选谁支持谁的问题上,和前二届美国大选相比,已然上升到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”的大是大非时刻了。这在美国人中更为普遍,我的微信朋友中,多年好友在这四年中勉力维持,最终在大选前断然绝交、一家人从此反目已然见怪不怪了。

之所以用“空前”,简单地举三个例子:

美国大选已进入倒计时的最后几天。这场上升到历史上仅有的几次举足轻重的大选之列的对决,空前地消耗着人们的精力和心力。

人们对复苏前景愈发绝望,但疫情袭来,伴随着美国失业率迅速攀升,一度触及14.7%的高峰。美国的疫情管理如此失败,以致于有些小国的外交官说,特朗普连任横生变数。9月失业率仍达7.9% ,全美至少有29个州的单日新增新冠肺炎病例数创疫情暴发以来最高纪录。美国的疫情曲线持续向上,接近8%的警戒线。自10月以来,我们国家太小了,看着美国疫情这样严重,想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。按照过往经验,几乎没有一位总统能在失业率高达8%的情况下实现连任。

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科罗拉多州杰克逊县下属的小镇瓦尔登(Walden)的街面店铺里,支持特朗普的标牌自春夏之交就已摆放在那里。 图:金焱

弗吉尼亚的布坎南郡(Buchanan)附近的湖光山色,长期内向化的思维让这里难以摆脱困境。 图:金焱

他们给的理由是,比如特朗普的义乌指数:印有特朗普的标志各种竞选用品火爆。而拜登的商品大宗订单几乎没有;比如看视频,特朗普搞的大型集会人山人海,尤其在一些动辄数百人的各种国内群里,拜登的竞选活动人丁稀少。每天都有各种对美国现状完全不了解的人,信心十足地大谈特谈特朗普稳赢。他们既不知道疫情改变了竞选方式,也不在乎两个总统候选人支持者的文化差异:特朗普的支持者和他们的总统一样喜欢造势,我的微信朋友圈上,也有空间和时间造势;拜登的支持者集中于城市,他们主要依靠网上的活动。

但他们自己都怀疑像麦克阿瑟村这样的美国,过去也没伟大过,再次伟大的希望会有多大?更诡异的是,这样类似于诅咒发誓的表忠心却敌不过现实的残酷,温顿郡近来新冠肺炎高发,已有61例确诊,这里的人虽然在特朗普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的口号中也热血涌动,3例死亡,人们见到了棺材。

在知道这些之前,我十分羡慕布坎南的居民。从一走一过的印象中,我感慨:这不就是岁月静好、悠然见南山的美国版山村闲适图景吗?

政府悬赏的告示已经在窗口贴了很多年。图:金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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